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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期选举:结束可能比结果更重要

中期选举:结束可能比结果更重要

坦途宏观坦途宏观2026/10/27 16:26
作者:坦途宏观


【编者按】我们讨论关于中选的5个问题:目前选情如何、分裂政府下的政治经济学逻辑、中选对明年财政路径和对AI行业的影响,以及中选后的大类资产走势。由于两党均未提出实质性财政方案,民主党也无限制AI的立法议程,再考虑到总统否决权和参院60票门槛将冻结几乎所有新立法,因此无论哪种结果都难以产生重大、持续的政策影响,反而可以降低政策不确定性。过去17次历中选案例也显示,标普500在随后6个月内全部上涨,且中位涨幅和胜率都明显高于非中选年份。综上判断,中选结束比结果更重要,市场关注点将在中选后快速切换至经济数据、AI财报、美伊局势等其他因素。


1、目前选情如何?

众议院方面,民主党大概率拿下。现届众议院共和党以约220席对215席的微弱多数控制,民主党翻转只需净增3席,而共和党需要防守的竞争性选区远多于民主党。Sabato's Crystal Ball 的评估显示,目前至少倾向民主党的席位已达223席、超过218席多数线。本轮从toss-up移入"倾向民主党"的包括IA-3(Nunn)、PA-10(Perry)、WI-3(Van Orden)等共和党现任议员选区;此前几周已移向民主党的还有PA-7(Mackenzie)、VA-2(Kiggans)、NJ-7(Kean)、IA-1(Miller-Meeks)。

参议院方面,民主党略占上风但不确定性较大。参议院现为共和党53席对民主党47席,民主党需净胜4席(50–50由副总统决定,归共和党)。把本届改选的35席与不改选的席位合计,Sabato评级为49席至少倾向民主党、46席至少倾向共和党、5席不确定(toss-up),且toss-up全部是共和党现有席位,包括堪萨斯(Marshall)、艾奥瓦(Ernst退休开放席)、缅因(Collins)、俄亥俄(Husted特别选举,对手Sherrod Brown)、得克萨斯(Paxton对Talarico)。按这一评级,共和党需拿下5席中的4席才能保住多数,民主党只需2席。

预测市场的基准情景是民主党横扫,分歧主要在参议院。Polymarket/Kalshi在10月21日的定价是民主党拿下众议院约91–92%(一个月内基本稳定);民主党拿下参议院约66–67%;民主党横扫两院约65–67%;民主党众院+共和党参院约26–27%;共和党保住两院约9%;共和党众院+民主党参院约1%。整体而言,不确定性主要体现在参议院结果。需要强调的是,各州民调误差高度正相关,因此参院结果的实际分布是双峰的——民主党大胜拿到53–54席,以及共和党守住51–52席这两个尾部的可能性都相对较高。

在本文中,我们区分"分裂政府"和“分裂国会”两个名词。如不特殊说明,"分裂政府"指白宫与国会至少一院分属不同政党,比如民主党横扫两院和两党各管一院均属于分裂政府。"分裂国会"则专指参、众两院分属两党。因此分裂国会是分裂政府的一种。


2、分裂政府下的政治经济学逻辑是怎样的?

由于否决权的存在,反对党的多数独立立法议程都会受到制约。美国总统可以对任何递到桌上的法案一票否决,推翻否决则需要两院三分之二的票数。因此,民主党即便控制了两院并通过了某些未获得共和党人认可的法案,也大概率会遭到总统否决,更多是一种政治表态。当然反过来,共和党的政治主张同样也无法通过国会。对市场而言,分裂政府下两党相互制衡,法案层面的不确定性显著减少,关注点会切换到行政政策、法院,以及债限、拨款法案这些有固定时间表的事项上。

参议院的60票门槛进一步限制了立法空间,一般只有必过类法案和危机类法案能通过。 常规立法在参议院需要60票(预算协调除外,但分裂政府无法使用该流程),故民主党即便拿到54席也远不够。回看历史,分裂政府时期的立法主要集中在两类。一类是必须通过的法案,比如年度拨款(不通过就政府停摆)、债限(不通过就美债违约)、国防授权(连续通过60多年,是惯例)。两党通常会把自己的诉求绑在这些法案上,从而相互施压、对峙,最终受不了的一方妥协。1995–96年和2013年的停摆、2011年的债限危机、2018–19年长达35天的停摆基本都发生在这种状况下。另一类是经济或金融危机下的法案,比如2008年的TARP和2020年的CARES都是在分裂政府下几周内通过的。至于两党主动达成的实质性妥协,比如1986年税改、1996年福利改革、1997年平衡预算法,要么是总统主动向中间靠拢,要么是赤字问题已经成为政治压力,目前这两个条件还都不具备。

白宫会把更多精力放在行政手段上,但历史上往往受到法院制约。 奥巴马2010年丢掉众院后,在2012年和14年通过国土安全部备忘录推出DACA和DAPA为部分非法移民提供暂缓遣返,2015年环保署出台清洁电力计划,要求各州削减电厂碳排放;特朗普2019年未能从国会拿到修墙拨款,于2月15日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并强行挪用60多亿美元。特朗普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喜欢使用行政令的总统,关税、移民执法、能源和AI项目的许可审批、监管松绑都不需要国会,预计将成为下个阶段市场的关注焦点。有两点值得指出。一是行政令容易受到法院制约,例如DAPA在2016年被法院冻结、最终未能实施,清洁电力计划同年被最高法院叫停,今年的IEEPA关税也被裁定违法。二是发钱必须经国会授权,例如特朗普之前提出的"5000美元分红"这类设想在分裂政府下几乎不可能通过。

财政方面,分裂政府往往是财政整顿的必要(但不充分)条件。 财政整顿意味着加税或减支,两者都要得罪选民,哪个党单独做都会在下次选举付出代价,比如1993年的克林顿政府。而分裂政府下,任何方案都必须是双方签字的,紧缩的责任自然也就由双方分担。事实上,战后几次大的财政整顿多数是在分裂政府的背景下完成的,比如1982年里根在赤字压力下签署TEFRA;1985年共和党参院和民主党众院通过GRH法案,设定逐年递减的赤字上限;1997年克林顿和共和党国会达成的平衡预算法等等。


但分裂政府并不是财政整顿的充分条件,还需要其他两点催化。一是赤字已经成为选民关心的问题并形成政治压力。比如1980年代的背景是高利率和债券市场的持续施压,1992年佩罗以赤字为核心议题拿到19%的普选票,2010年茶党运动把债务问题推到共和党初选的中心,这些压力让政客觉得不整顿比整顿更危险。二是有可以依托的框架法。1990年的预算执行法确立了PAYGO规则和可自由支配支出上限,之后的多次财政整顿谈判大多是在该框架内调数字。有了框架,两党可以在框架内讨论上限高低,而无需从零开始争论要不要紧缩。

我们检验了1970年以来14次中期选举后国会构成与财政赤字变动的关系。我们考察了两类赤字指标,一是周期调整后基础财政余额(CAPB),即剔除经济周期和利息支出影响后的财政余额,它比实际赤字更能反映立法带来的主动变化。二是扣除跛脚鸭会期立法影响后的CAPB变化。跛脚鸭会期指中选结束到次年1月3日新国会就职之间约两个月,旧国会多数党常趁交权前集中通过宽财政法案,比如2010年的工资税减免和2022年的综合拨款法案,这部分冲动反映的是旧国会而非新国会的立场,所以单独扣掉。图2按三种中选结果分组,画出了每次选举所在财年到下一财年(FY→FY+1)以及再下一年(FY+1→FY+2)的CAPB(浅色点)以及扣除跛脚鸭后的CAPB(深色点)的变动,正值表示财政整顿,负值表示财政扩张。横线是各组剔除后的中位数。

数据显示,中选结果并未系统性改变此后两年的赤字路径,真正起作用的是前一年赤字水平的均值回归。无论看原始CAPB还是扣除跛脚鸭后的CAPB,三种国会组成下第一年的变动中位数都在零附近,保住两院的一组略偏宽松,但只有两个样本,不具统计意义。第二年三组一致落在−0.2到−0.3个百分点之间,几乎没有区别。把样本拉长到1975至2024年逐年回归,国会构成的虚拟变量在各种设定下都不显著,分裂与反对党两院之间的差异t值不到1。唯一稳定显著的是起点基础财政余额,前一年赤字越大,下一年收窄越多,系数约−0.3,与谁控制国会无关。

3、中选对明年财政路径有什么影响?

共和党的主要财政主张已被2025年大美丽法案包含,目前的边际诉求主要是(小幅)增加军费和农业补贴。

1)目前共和党众议院明确提出的财政扩张内容(包含在新一年预算决议中)包括伊朗战争追加军费(730亿美元)和农业援助(120亿美元),但参议院共和党因党内支持数不到50票反对而搁置投票。

2)债限方面,目前市场估计2027年2-7月将触及债限,非常规政策(extraordinary measure)用尽的时点(X-date)大约在27年末至28年初。特朗普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Thune目前的想法是希望在明年1月3号新国会上台前(国会跛脚鸭期间)利用预算协调程序(只需要参议院50票)来直接提高债限。这样民主党即使赢下国会,2027年也没有债务上限谈判可拿来与共和党讨价还价。

3)医保方面,ACA增强补贴已于2025年底到期,大约2000万人的保费上涨。民主党的诉求是原样延长三年。今年1月民主党已经联合17名共和党议员在众议院通过相关法案,但被参议院否决。共和党方面的替代方案由参议员Moreno牵头,计划是补贴延长三年但逐年减少,收入超过贫困线700%的家庭不再享受,所有人至少自付每月5美元保费,但目前民主党不接受。预计ACA延长与否(大约涉及3年累计800-1000亿左右的赤字增加)将成为2027年两党谈判中比较主要的讨价还价成分。

4)特朗普提出的"若共和党保住两院即向每人发放5000美元分红"这类竞选主张并未获得党内议员的广泛支持。


民主党诉求主要是财政增支而非整顿。众议院少数党领袖Jeffries在今年9月曾公开列出了四项"全党一致"议程,包括逆转大美丽法案的Medicaid削减、恢复ACA增强补贴、收回国会关税权以及结束伊朗战争。具体而言:

1)逆转大美丽法案的Medicaid削减,若完全逆转,在十年尺度上可能增加约1万亿美元左右的赤字,但大概率被特朗普否决。

2)恢复ACA增强补贴,如上文所述,3年尺度上可能涉及大约800-1000亿美元左右的赤字,若永久化可能10年尺度上涉及大约3500亿左右赤字。目前看存在两党“讨价还价”并折中通过的空间。

3)收回国会关税权,由于IEEPA 关税已在2月被最高法院推翻,现在的关税主要依据232、301和122条款,因此民主党希望回收的主要是这些条款下的授权。不过目前还只是程序性立法,且几乎必然会遭遇特朗普否决,且即便通过也不代表国会会推翻232/301关税,因此更像是一种政治表态。

4)结束伊朗战争,同样几乎必然遭遇特朗普否决。涉及的军费开支大约每年700-1000亿美元。

整体看,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,其财政主张都是略偏宽松而非紧缩的,差异仅仅是宽松方向和幅度不同(共和党偏军费和农业补贴,民主党偏取消Medicaid削减,两党都可能接受一定幅度的医保增强补贴延长)。目前两党均没有提出明确的实质性的减赤议程。因此无论是国会分裂还是民主党横扫,明年财政基调大概率维持现状。当然,若共和党超预期保住两院,则财政宽松预期可能边际升温,引发长端利率阶段性上行。反之,若明年高利率、高通胀环境使得财政紧缩成为选民关注焦点,则也不排除通过新的财政整顿法案的可能。


4、中选对AI领域有什么影响?

目前民主党在AI问题上有监管和征税两个方向,但相关法案都难以推进,更多是在为选后的听证和议程铺路。监管方面,最激进提案来自民主党党团内左翼, Sanders和Ocasio-Cortez今年3月宣布的《AI数据中心暂停法案》要求在联邦AI安全立法完成前禁止新建和扩建数据中心,但更像政治立场宣示。参议员Whitehouse和Fetterman 2025年提出的《Clean Cloud Act》要求大型数据中心逐年降低排放、超标付费,同样未进入投票环节。比较能代表主流方向的是Cantwell在 10月发布的前沿AI治理框架,核心是强制安全标准、模型发布前独立审计和事故上报。若民主党拿下参院,她将出任商务委员会主席,这份框架很可能成为明年立法的起点,但目前尚无法案文本。征税方面,参议员Wyden 在10月23日正式提交法案,提议对数据中心运营商征收消费税,并取消其适用的100%加速折旧、研发抵免、机会区和REIT税收优惠。Wyden和Warren都表示,如果民主党拿下参院,AI税收会是优先事项。预计这些提案会在明年的听证会上反复出现,但在特朗普的否决权下大概率无法成为法律。

两党有共识的是数据中心的电网成本分摊,也是选后最有可能落地的AI相关立法。 众议院9月16日以417比3通过《Ratepayer Protection Act》,要求各州监管机构考虑让100兆瓦以上的大负荷用户承担其带来的全部发电和电网升级增量成本,但并不强制各州采用。共和党参议员Husted在参院力推这一法案,但被民主党拦下。民主党的公开理由是法案缺乏强制力,不过外界普遍认为,更主要的原因是民主党不愿在选前为正与Sherrod Brown苦战的Husted送上政绩。选举结束后,这一政治障碍消失,意味着无论哪个党控制国会,某种版本的电价内部化法案通过的可能性都高于其他AI立法。区别是如果民主党拿下参院,最终版本还可能比Husted版本更严格。不过对AI数据中心而言,电费在全周期总成本中的占比大约只有10%,即便分摊后电价上涨30%–50%,对行业盈利的影响也相对二阶。

民主党横扫对AI的风险更多来自监督、人事和舆论。 民主党控制众议院后,可就联邦AI合同、数据中心选址、云厂商享受的税收优惠等问题举行听证会。如果同时拿下参院,Cantwell将出任负责AI立法和FTC人事审议的商务委员会主席,民主党也可以放慢FTC、司法部反垄断部门和能源监管机构的人事确认。这些操作不会改变法律,但会占据更多新闻头条,并抬高AI企业的合规和公关成本。更值得关注的是民意的变化。数据中心已经成了民主党"可负担性"议题的一部分。Pew的调查显示,认为数据中心对家庭能源成本基本是负面影响的美国成年人比例,从今年1月的38%升到8月的50%,认为其对环境有负面影响的比例从39%升到54%。民主党上台很可能进一步放大这种情绪,并通过地方选址审批和州级电价监管影响数据中心的建设节奏。


 

5、中选后的大类资产走势如何?

历史上中期选举之后6个月内美股表现系统性偏强,与党派胜负关系不大。1958年到2022年共17次中期选举里,标普500在选后6个月全部上涨,涨幅中位数是12.8%(未年化),最差的一次是2002年末,之后的6个月标普也涨了1.5%。与之对比,同期非中期选举年6个月涨幅只有4.9%。按国会结果分组,总统所在党保住两院、分裂国会、反对党横扫这三种情形,选后6个月中位涨幅分别是9.6%、10.3%和16.6%,由于样本较少,因此差异并不显著。

中选后美股“蜜月期”可能来自不确定性下降。 回测显示,中选前60个交易日,标普500的中位数仅涨1.9%,纳指还跌了2.2%,和平常年份没有区别,但中选结束后的60个交易日里标普500上涨6.1%,远高于非中期选举年同期的2.5%,且VIX中位数回落1.5个点。这一规律不依赖特定的宏观环境,比如1994年选后一周联储就大幅加息75个基点,2018年12月和2022年底仍在加息周期,1990年选后进入海湾战争的增兵和开战窗口,但这些风险案例中随后6个月内标普500均录得上涨,胜率100%。不过值得指出的是,中选行情往往在6个月内结束——过去17次中选后,第7到第12个月,标普涨幅的中位数只有1.7%,与非中期年同期相当。

美债利率在中选后6个月内小幅下行,1年后趋于回归。1962年以来的16次中选后,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选后6个月的中位数是下行20个基点,非中期年同期为上行9个基点。但下行只持续数月,选后1年全样本中位数转为上行约20个基点。分组看没有稳定规律,分裂国会下10y美债利率在6个月内下行最多,约50个基点。保住两院下6个月小幅下行,1年后转为上行50个基点,主要是1966和1978两个通胀年代的样本所致。反对党横扫下10y美债利率6个月内几乎不动,1年后下行20个基点。由于每组只有4到8个样本,这些差异更有可能反映的是各自的宏观环境而非国会结构。这一点对今年尤其重要,因为三种选举结果都难以带来重大的财税立法变化,利率的边际变量是油价(美伊局势)、经济数据、AI行业走势,以及跛脚鸭会期的债限立法进展。

不同国会组成下,美元在中选后短期普遍走弱,黄金整体偏强但分组差异很大。美元方面,选后6个月美联储贸易加权美元指数的中位数贬值3.0%,明显弱于非中期年的升值0.8%;到选后1年美元回到选举日水平,整体先降后升。按国会结果分组,三种情形下美元在6个月内都在贬值,幅度在2%到4%之间,差别不大。黄金方面,选后6个月伦敦金上涨5.5%,非中期年同期上涨1.2%;到选后1年黄金继续走强,中位涨幅14.2%。黄金的分组差异很大:总统所在党保住两院时6个月涨11%,分裂国会下涨7.5%,反对党横扫下只涨0.8%。但这主要是样本太少所致。黄金样本自1978年起,其中保住两院只有1978年和2002年两次,分别对应卡特时期的美元危机和2000年代美元熊市的起点,黄金的大涨是当时宏观环境的结果,与国会构成无关。整体来看,中选结束后市场对利率、美元和黄金的定价会很快回到宏观数据上,不会在党派组成的差异上停留太久。

“这次不一样”的几个风险点值得关注。尽管历史上中选结束后会迎来阶段性的风险情绪回归,但当前有三点风险。一是美伊局势在中选后可能有波动。二是选后美联储的加息预期可能重新抬头。三是 AI 巨头正在接受市场更严格的审视,关注点从"资本开支"转向"投资回报"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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